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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依舊美麗依舊香
作者:麥 子     來源:兒童文學大本營    點擊數:
 
關鍵詞:兒童文學|兒童教育|兒童小說|地震災害|一抹陽光|美麗的花|
 
 (一)
  新學校漂亮得有些過分。
  因為“過分”,所以讓米卡有一種不真實感。她覺著自己不是踩在軟軟的塑膠跑道上,而是行走在云端。幸好,轉過一弧形的花壇,就看到了由一百多張噴墨大照片組成的笑墻。墻上的一張張笑臉是新學校落成時拍的,里面也包括米卡的。看到照片,米卡從那種不真實的感覺中緩了過來,明白這個漂亮得有些過分的學校以后就真是自己的學校了。
   
  米卡,你照得可真夠丑的,兩顆大齙牙都笑得露出來了。郝海看見米卡歪頭看自己在墻上的照片時,不知從什么地方冒出來,邊沖她扮著鬼臉嚷著,邊往六.二班的教室跑去。
  喂,我的鉛筆呢?米卡追進了教室。
  教室也漂亮地有些過分。橘色的桌椅,橘色的書柜,黑板前面多出一臺投影儀,天花板不再是水泥,而是一種稱作“延性抗傾覆輕鋼”的材料。
  米卡,這抽屜可真大的,連你也能裝進去。郝海將腦袋伸入桌下的抽屜,興奮地嚷著。
  里面是不是很舒服,以后上課打瞌睡,你可以鉆進去了。米卡邊笑著,邊將郝海的腦袋往抽屜里按。
  哎呀呀,老大,放手,放手。郝海大嚷起來。
  說,欠我的鉛筆什么時候還?米卡的手上加了把勁。
  老大,明天還,明天還。郝海告饒。
  米卡松開了手。
  老大,你可真夠“大方”的,為了一支鉛筆,每天追在我的屁股討要,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追求我呢。郝海見米卡松了手,又來了勁,并沖米卡咧嘴笑著。
  郝海笑得很燦爛,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米卡伸手想將郝海的左手反扳到背后,就像她平時對付他那樣。
  可是,米卡伸出的手卻什么也沒抓著。
  郝海的位置是空的。剛才的一切只不過是米卡想象的而已。
  米卡坐了下來,將書一本一本地放進課桌內。教室中空空的。米卡來得太早了。整個教室很安靜。整個學校也很安靜。
  他們說,這所學校是用特殊材料做的,下面安裝了減震儀器,不但可以抗八級地震,九級也不是問題。他們說,所有的書桌也是特殊設計的,必要時可形成緊急避難空間。
  米卡輕輕地用手摸著課桌,摸著橘色的墻,摸著有些冰涼的輕鋼柱。她仰頭又看見自己那張掛在圍墻上的噴墨大彩照。照片上的她笑得很開心,那種幸福和快樂是由心而發的。不過,偶爾的時候她仍會有傷心。就像此刻,一個人的時候。
   
  (二)
  你叫米卡?郝海托著腮幫,歪著頭,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轉校生米卡坐在自己的旁邊。
  嗯,怎么啦?米卡不高興地反問道。一切都和米卡想象中不一樣,尤其是面前的這個新同桌。
  米卡,卡卡卡,卡卡卡。郝海邊大聲念叨著,邊樂了起來。兩條鼻涕也順勢而出。“呼”,郝海緊了一下鼻子,滑下的鼻涕又哧溜一聲縮了回去。米卡的喉嚨馬上像吞了一只毛毛蟲,癢癢的,想嘔吐。
  米卡將腦袋扭向一邊,看著教室外那一排美麗的白樺,努力想著這個學校的好,比如花壇中美麗的風信子,校園入口那株大榕樹,還有進教室前發現的那株鐵樹。其實,一切都蠻不錯。  
  喂,你是漢族嗎?看上去很像藏丫頭啊。上語文課的時候,班主任秦老師剛轉過身板書,郝海就用胳膊捅米卡。米卡朝他翻了一個白眼。那一定就是了,郝海有些得意地笑了。笑的時候,眼睛又瞇成一條縫。這次,鼻涕沒有出來,可米卡還是不喜歡他,又朝他瞪著白眼。
  米卡不喜歡長得不好看的男生,因此她第一眼就不喜歡郝海,發現他流鼻涕時,就更不喜歡了,再發現他笑起來眼睛像蠶兒的眼睛時,就更加更加不喜歡了。于是,她只好又將腦袋扭向教室外。  
  米卡的確來自高原的藏區,她也希望自己是藏族,那樣也許就可以長期留在那片高原上了。可是,她的爸爸是漢人,媽媽也是漢人,他們只是在藏區經商的漢人而已。所以,爸爸和媽媽都說,米卡應該回家鄉讀書。不過,因為彼此舍不得的緣故,一直拖到五年級時,米卡才回到了四川,回到了綿竹,來到這個小鎮上。楊爸爸是爸爸的好朋友,是這個學校的資深教師,理所當然地米卡就寄住到他的家中,成了這個學校的學生。  
  米卡正想得出神時,胳膊又被捅了一下。她扭頭看郝海,郝海一臉的嚴肅。她抬頭看,秦老師正看著她。看得她有些發慌。米卡急急地低下頭看書,本來就紅通通的臉顯得更紅了。該死的,都怪“咕嚕”,米卡想,并順勢在內心偷偷給郝海取了一個“咕嚕”的綽號。咕嚕是《魔戒》中那個丑丑的怪物。  
  很快的,米卡就適應了在楊爸爸家的生活,熟悉了學校,熟悉了班上的同學。只是,對郝海的不喜歡依舊。
  嗨,胖妹,你吃不吃?幾乎每天上課前,郝海就會將瓜子、花生、地干之類的東西伸到米卡的面前晃。米卡很喜歡吃零食,但她從來沒見過像郝海那樣能“吃”的人,上學路上、放學路上,上課前、上課中嘴都在不停地運動著。有時,米卡看著他蠕動的嘴,懷疑他喉嚨下連著的是一個無底洞,所有的東西下去后都會不見蹤影,或是里面壓根就住著怪物,需要不停地喂食,才不至于出來搗亂。否則,如何解釋郝海吃那么多的東西仍然那么矮,那么瘦呢?
  米卡每次看著郝海伸過來的手,就朝他翻白眼。“不要”,回答地既簡潔又有力。郝海倒不介意米卡的態度,第二天照舊會這樣戲謔地問上一句,只是稱呼由“胖妹”換成了“藏丫頭”之類的而已。
  為了對付郝海亂給自己取綽號,米卡發動班上的幾個女生也給他取了一長串的綽號,比如最初的“咕嚕”,比如“猴子”,比如“饞嘴貓”,比如“無底洞”等等。每次聽見自己的新綽號,郝海都會使勁地將鼻涕擤出來,包在紙里,作勢準備扔給叫的人,看到別人嚇得四處躲藏時,才笑嘻嘻地將紙扔進教室后的垃圾桶。這一招不但對米卡有效,對女生們有效,對男生們也很效。大家都害怕他果真將鼻涕甩出去。為此,郝海很得意,將包鼻涕的紙美其名曰為“飛彈”。因為這個緣故,他又多了“鼻涕王”、“飛彈王”兩個綽號。
  郝海其實一點也不介意別人叫自己的綽號,就像米卡毫不介意郝海亂叫自己的綽號一樣。在這點上,兩人倒是頗有相似之處。
  (三)
  小鎮的三月,異常地美麗。
  花壇中的風信子開了,草坪中的小雛菊開了,街道兩旁的海棠花、玉蘭花開了,還有白色的櫻桃花、粉粉的桃花也開了,整個小鎮就像包裹在花的海洋,洋溢出一股幸福的味道。米卡很喜歡聞這股幸福的味道。她常常閉上眼睛,站在一樹花下,使勁地使勁地吸著花香,想將它們全都吸進去,讓整個身心都浸泡在那種幸福的滋味中。
   
  呵呵,花的味道有那么好聞嗎?周末的一天,郝海站在一株梨樹下,學著米卡的樣子,瞇縫著眼使勁地使勁地嗅著。米卡白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喂,你去過年畫之鄉嗎?郝海沖著米卡的背影嚷。
  米卡停了下來,轉身看著郝海。
  離小鎮五六里的地方有一個村子。村子是全國聞名的年畫之鄉。年畫之鄉的周圍的山坡上全植種著梨樹。
  沒去過吧,想不想去啊?鄙人今天下午沒事干,倒是樂意陪你去一趟。郝海緊了緊溜出鼻孔的鼻涕說道。
  米卡點了點頭。比起想看到成片成片梨花盛開的美景,郝海的鼻涕也是能夠忍受的啊。
  兩個人是騎著自行車去的。
  鄉村公路的兩邊,金黃色的油菜花田延伸開去,美麗的陽光輕悄悄地行走在上面,呼呼的風聲從耳邊吹過,撩起米卡的頭發。第一次,米卡內心涌動出一股振翅飛翔的沖動。她學著郝海的樣子,放開自行車的把手,將兩膊伸開。郝海回頭看她,說她學得不像。這一次,米卡沒有拿白眼瞪他,而是笑了起來。郝海也笑了起來。沒來由地,兩人就笑了起來。
  穿過一片一片的油菜花田,繞過一個S形的彎道,一大片的梨林便洶涌而來。米卡下了自行車,站在S形路的盡頭,呆呆地看著面前的梨海,在瞬間失去了呼吸。她從來沒看見過那么多的梨花,一株挨著一株,開滿了一個山坡又一個山坡。而山坡下一棟棟青磚粉墻的房子則淹沒在梨海中,隱約地露出一角,更是為梨海增添了一份靈氣,一份生動。
  有一股東西在米卡的心中涌動。她將自行車歪在路邊,哇哇大叫著朝梨林飛奔而去。青藏高原的草地上也有成片的野花,也有誘人的花香,但米卡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繁、如此多的花,像皚皚的白雪鋪滿了整個村莊。
  喂,喂,小心狗。郝海將米卡的自行車扶起,可惜米卡的整顆心都被梨林吸走了,壓根就沒聽見他在后面喊什么。
  梨林中,米卡激動地從一株梨樹跑到另外一株梨樹。梨樹高高低低,有的梨花甚至觸手可及。米卡終于停了下來,叉著腰,站在梨樹下,儼然自己就是整個梨林的“王”。可惜米卡的“王”夢并沒有做多久,就被一陣狗吠聲吵醒了。
  “汪汪汪”一條大黑狗不知從什么地方竄了出來,站在一株梨樹下,惡狠狠地沖米卡叫著。米卡嚇了一跳,美麗而激動的心情蕩然無存,本能地轉身就跑。
  別跑,狗會咬跑的人。身后的郝海看著大黑狗,顫顫微微地說。米卡沒等他把話說完,就一個縱步從他身旁跑了過去。狗,果真追了過來。郝海見勢不妙,也轉身跑。他起步比米卡慢,但卻跑得比她快,所以很快就超過,跑到了前面。大黑狗在后面窮追不舍,米卡扭頭回看,先一驚,然后腳下一軟,一個趔趄就趴在了地上。 
  米卡!郝海停了下來,漲紅臉,大叫著。狗沖了過來,郝海轉身想跑。米卡閉上了眼,等著那只狗將自己撕得粉碎。
  不過,那只狗并沒有沖過來。因為郝海雖然想跑,卻并沒有跑。
  快……快走開……郝海擋在了米卡的前面,看著狗沖過來,緊張地雙腿打軟,牙齒格格作響,但“擺出”的樣子卻可怕得厲害。——雙拳緊握,眼睛虎視眈眈地瞪著狗,腦袋上的頭發因緊張而根根豎立。后來,米卡不止一次地想到郝海這個時候的樣子,她總覺得他像誰,有一天她總算想起了《哈利波特》中那個叫羅恩的男孩,那個好吃膽小的男孩,那個在危急時刻也能飆升出勇氣的男孩。對羅恩,米卡是喜歡的。 
  大黑狗看見郝海惡狠狠的樣子,反而有些怯了,停了下來,只是汪汪汪地叫著。這時,一位大爺聽見狗叫聲,跑了過來。大黑狗看見主人手中高舉的木棍,又裝腔作勢地干嚎了兩聲,便夾著尾巴溜走了。
  整個梨林恢復了剛才的寧靜。
  但米卡和郝海卻驚魂未定。
  你剛才的樣子真好笑。郝海緊著鼻涕,癱坐在地上對米卡說。
  你剛才的樣子“不好笑”,只是活像呆傻版的圣斗士。米卡邊說著,邊掏出一張手帕紙,遞給了郝海。
  兩人沒了賞花的心情,沿著山坡朝鄉村公路走去。自行車還放在S形路口的盡頭,一輛很新,一輛有些破舊,但夕陽的余暉灑在上面,使兩輛車都靚麗起來,讓人沒來由地覺著都很好看。
  (四)
  因為“惡狗”事件,米卡和郝海的關系得到很大的改善。至少,米卡很少拿白眼瞪郝海了。即使瞪,也像在笑一般。兩人終于有點像正常的同桌關系了。
  因為這個緣故,所以在那天畫畫課上,當郝海說沒有鉛筆,要暫時借用借用米卡的鉛筆時,米卡才毫不猶豫地將那支綠色的鉛筆借給了他。
  老師教的是素描,拿了一個蘋果,讓大家照著畫。米卡畫的很認真,她喜歡畫畫,她想長大后當一個時裝設計師,設計出很很多很多的服裝款式。
  郝海在座位上扭過來扭過去。米卡,你信不信我下課后就能把那個蘋果吃掉。米卡沒理他。郝海有些無趣,將鉛筆往桌上按去。“啪”,鉛筆斷了。米卡瞪著郝海。
  老大,你這鉛筆也忒差勁了,我輕輕一按,它就梗謝了,不過你放心我會賠你的。郝海搔著頭,討好地對米卡笑。相信我,明天就賠你。見米卡不相信的樣子,郝海嬉皮笑臉地急忙補充道。
  那節課郝海用鋼筆畫了一個蘋果,美術老師說看上去就像郝海的屁股,讓他下去重畫。郝海說“好”,然后問老師他可不可以將那個“模特蘋果”消滅掉。美術老師還沒明白郝海是什么意思時,郝海已經一手抓起書包,一手抓起蘋果,跑出了教室。
  喂,記得賠我的鉛筆。米卡急急地追出教室,沖郝海的背影嚷。
  知道了,老大。郝海啃著蘋果,含糊不清地應著。
  可是,第二天郝海早忘了鉛筆的事。米卡問他的時候,他滿臉的無辜,還驚訝地看著米卡,說:“不會吧,老大,你還記得鉛筆的事?”    
  米卡只好又朝他翻白眼。好啦,好啦,明天陪你就是。郝海笑嘻嘻地說。
  可是,第二個“明天”郝海又忘記了。糟糕,我身上的錢全買了薯條,沒錢買鉛筆了。他朝米卡翻出所有的衣服口袋,果真一分錢也沒有。 
  就這樣,明天復明天,郝海始終沒有賠米卡那支鉛筆。而后來,“鉛筆”便慢慢衍變為兩人之間的一種游戲。一個天天嚷著要鉛筆,一個每天不是借口忘了就是沒錢。而因為郝海的賴皮,本來只想捉弄捉弄郝海的米卡反而真心想讓他賠那支鉛筆了。
  看米卡較了真,郝海終于妥協了。
  “好吧,下午放學后,我就去給買一支新的。”
  “我要‘監督’著你買,要不你又將錢拿去買吃的。”
  “好吧,悉聽尊便。”
  事情就這樣說定了。
  校門口每天都有小商販販賣各種各樣的零食。
  要不要來一串烤土豆?郝海問米卡。米卡搖頭。很好吃的,我敢保證你吃了第一串,還想來第二串,嘗一嘗吧,我請客。米卡看著黃酥酥的土豆,被郝海說動了。好吧,就嘗一串。結果兩人各吃了三串才停了下來,郝海的兜里只剩五毛錢了,顯然不夠買一支鉛筆。米卡只好作罷。
  這樣的情況發生了好幾次。兩人每次都說好去買鉛筆,結果每次都在中途被各種各樣的小吃誘惑去,比如豆腐干、臭豆腐、羊肉串、土豆片、薯條等。每次吃完后,米卡都會叮囑郝海一句,明天不準再吃東西,先把鉛筆給我賠了。是,老大。郝海也總是這么回答。可是,兩人都沒做到,因此米卡的記賬小本上開始出現如下的內容:
  3月23日  薯條  0.5*2包=1元
  3月27日  兄弟伙   0.3*2=0.6元
  ……
  4月17日   豆腐干  0.4*2串=0.8元
  ……
  每次米卡記下帳的時候,都免不了念叨上一句:“都是該死的大胃王害的。”可一邊卻咂巴著嘴,回味著嘴里的余香。“沒想到小鎮上的小吃竟然如此美味,比起藏區的牛羊肉好吃多了。”米卡樂滋滋地在電話中對爸爸媽媽如是匯報著。
   
  (五)
  老大,你的鉛筆我一定會賠你的。那天早晨,米卡剛放下書包,郝海突然將一張笑臉湊到米卡的面前,這么說著。
  好吧,我等著。米卡嘴上應著,心里卻想這事我早都忘了啊,真不知這小子葫蘆里賣的啥藥。
  這是兩人最后一次討論“鉛筆”的事。
  那一天中午,一切和往昔并無不同。米卡在學校食堂吃了飯,和幾個同學打打鬧鬧、說說笑笑了一小會兒后,便趴在教室中的桌上準備午睡了。
  喧囂的校園,開始變得安靜起來。校園內的梔子花開的正茂,被五月的風吹到教室,清淡而悠遠。米卡嗅著花香,很快就睡意朦朧。 
  沒有任何征兆。是的,一切如常,沒有任何丁點的征兆。——教室猛地搖晃起來,桌椅猛地搖晃起來。米卡睜開眼睛,一瞬間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
  地震了,快跑。有同學大叫著。
  米卡的睡意全無,和眾多同學一樣,紛紛往教室外跑去。教室中傳來吱吱嘎嘎的聲音,有重物砸在桌凳上,天花板上的燈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米卡回頭往教室看去。
  米卡,快跑!有人嘶聲力竭地大喊。
  后來,米卡一直在想如果沒有那個聲音,如果沒有人喊她“快跑”,她會怎樣呢?因為就在她轉身跑的時候,一塊水泥預制板落了下來,從她的屁股擦過。屁股擦傷了,僅僅是擦傷了,米卡沒有受到別的傷。
  后來,米卡一直想知道是誰在當時“救”了她。可是,問遍所有的同學,所有的同學都不記得對米卡喊過那句話。那么是誰呢?難道是郝海?是郝海看見了自己的危險?怎么可能是郝海。同學們紛紛反駁米卡。不過,米卡到現在對此都持保留意見,否則就無法解釋到底是誰救了她。
  整個學校一片混亂,教室中的所有學生紛紛跑向操場。有老師惶恐地將低年級的學生從教室中抱出。到處是灰塵,到處是吱吱嘎嘎的聲音,到處是噼里啪啦的聲音。所有的聲音終于停了,有那么一秒鐘的時間,整個操場,不,整個學校,不,整個世界——一片靜寂,靜寂地聽不見任何聲音,甚至自己的心跳。米卡和所有的同學、老師呆呆地站在操場上,呆呆地望著面前的一切,仿佛在震驚中失去了任何的感知能力。
  班上的同學都安然無恙。秦老師開始安慰大家,別怕,別怕,一會兒就過去了。秦老師的話音未落,一陣余震又襲來,有同學站立不穩,跌坐在了地上,“哇”地一聲哭了起來。一瞬間,靜寂被打破,大家都哭了起來,秦老師也哭了。在那一瞬間,米卡覺得天地都要塌了,她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見到爸爸媽媽,還會不會看到三月的梨林,還能不能恣意地站在大街上品嘗各種美味的小吃。她也不知道楊爸爸和楊媽媽怎么樣了。一切都未知。
  很快的,家長們跌跌撞撞地來了學校。整個在校的學生,除了幾個重傷,幾個輕傷外,大家都很好。父母們領著各自的孩子紛紛離去。
  操場上,只剩下幾個老師和幾個孩子。米卡坐在操場的花壇前,呆呆地看著變成一片廢墟的學校。空氣中仍有嗆人的煙塵味。她有些艱于呼吸。
  你楊爸爸有睡午覺的習慣……秦老師坐到米卡的身邊。米卡忍了很久的淚,因為這句話噴涌而出。秦老師也低下頭,米卡的楊爸爸是他的啟蒙老師。
  終于,米卡哇哇大哭起來。她是高原上長大的,自小就和藏區孩子一起嬉戲、打鬧,和他們爭搶東西,甚至和他們打架。她天不怕地不怕。可是,那一刻,她怕極了。她喜歡楊爸爸和楊媽媽,還有他們的女兒雨姐姐。她怕。
  秦老師摟著米卡,拼命地壓抑著自己的泣聲。
  那天,天氣不冷不熱。沒有陽光,但有溫煦的風。可是,米卡仿佛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茫然四顧,渺無人煙。那雪真大啊,比青藏高原上寒冬的雪都大,而且那雪還在下,還在飄,要將她全埋起來,而呼啦啦的北風吹得她渾身徹骨的寒。沒有思考,沒有任何想法,因為那一刻是艱于思考的,腦中除了雪還是雪。一片茫茫然。  
  米卡!是楊媽媽的聲音。米卡停止了哭泣,從那漫天大雪中驚醒了過來,看著邊哭邊跑過來的楊媽媽,看著她腿上滲血的傷口。
  楊媽媽!
  米卡!
  一老一少抱頭痛哭。因為不知道該說什么,該問什么,唯有哭成為了那時那刻最好的情感表達方式。
  楊爸爸……?米卡抬起頭,她不敢問,她害怕問。
  他沒事,他去救人了。楊媽媽哽咽著說。
  楊爸爸沒事啊。米卡的一顆心慢慢地落了下去,俯在楊媽媽的懷里,又傷傷心心地哭了起來。
  大街上一片混亂。呻吟聲,呼叫聲,吵嚷聲,救人聲,大哭聲。
  整個小鎮完好的房子所剩無幾,到處都是頹垣斷壁。
  楊媽媽牽著米卡的手,回到他們的家。
  那座米卡一眼就喜歡上的小樓房被廢墟替代了。那個門前種植著楊爸爸喜歡的夜來香、茶花、郁金香的花壇傾斜了,那個養著紅色小金魚的魚池砸碎了,只有幾只魚在淺淺的水中靜默著。
  米卡,我們今晚要露宿了。
  嗯。
  米卡,我們沒有吃的,要從里面刨一點出來。
  嗯。
  米卡和楊媽媽開始從磚縫中刨找東西。一袋方便面、半盒餅干、兩顆大白菜、幾把干凈的米都陸陸續續地刨了出來。
  你雨姐姐應該沒事吧?楊媽媽怯怯地問米卡。雨姐姐在鄰鎮漢旺的幼兒園教書。米卡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走過去,用雙手緊緊地抱住她。
  聽說鎮上一家私立幼兒園全塌了,孩子們幾乎全遇難了;聽說整個銀行的大樓垮了,里面埋了很多職工,聽說……不斷有人匆匆路過,匆匆地對她們說。
  楊媽媽的臉越來越難看。
  那一晚,楊爸爸沒有回來。他只是在黃昏的時候匆匆跑來交代了米卡和楊媽媽幾句,又走了。米卡看見他的手血肉模糊,眼睛中全是血絲。米卡想用自己的手摸摸楊爸爸的手。可是,她早上還柔軟的小手,她早上還白皙的小手,那時和楊爸爸的手一樣,面目全非了。上面全是一個又一個的血泡。那是剛才翻找東西磨破的。
  晚上,米卡躺在楊媽媽為她臨時搭的一個木板上。她想和楊媽媽一起到鎮上看看。可是,鎮子上一片漆黑,楊媽媽去了一會兒也回來了。
  還是沒辦法,幫不上忙。楊媽媽坐在米卡的旁邊說。
  那晚,米卡一直握著楊媽媽的手。那晚,這一老一少都一眼未合。那晚,牽掛女兒的楊媽媽一夜白頭。
  天蒙蒙亮的時候,雨姐姐回來了。
  她所帶班的孩子都安然無恙,但有兩個孩子已經確定成為了孤兒。
  后來,米卡才知道,如果不是雨姐姐果敢地帶孩子們躲到屋角,他們并不會如此幸運。而米卡后來也知道,那天中午楊爸爸幸運地比平時早醒了幾分鐘,在楊媽媽還在發愣時,是他抓起楊媽媽的手奔下樓,而就在他們剛跑出房門的一秒,整個樓房就塌了,前面的大鐵門也砸在他們的面前。他們站在樓房和鐵門的中間,沒有早一秒,沒有遲一秒,他們剛好和死神擦肩而過。兩人僅僅是腳和腿部被飛石擦傷而已。
   
  (六)
  一切都在慢慢地恢復中。傷口、疼痛,秩序、垮塌的樓房,一切的一切都在慢慢恢復中。
  鎮上來了許多許多的外地人外地車。米卡沒事的時候,就默默地為這些外地人燒開水、端開水。后來,她用自己攢下的所有零花錢買了許多彩線,為那些外地人編了一個又一個的中國結。
  后來,她和一個來自臺灣的奶奶成了好朋友,和唐山的一位叔叔成了好朋友,還有其他的一些外地人。她的心在這些好朋友的安慰中,開始漸漸地平靜下去,安靜下來。晚上不再總是做噩夢了。
  學校復課了。教室不復存在,代替的是一間間的板房。
  米卡的同桌換成了后排一位叫陸加的男生。
  郝海走了。班上一共有五位同學在家中午休時走了。
  來到小鎮上的外地人開始陸續回了他們各自的城市各自的家,而米卡卻開始忙碌起來。每天放學后,她就拎著一個大大的“化妝包”穿梭在板房區。“化妝包”內裝著剪刀、彩帶和各種顏色的布條。她用它們裝飾認識的和不認識的家庭的窗、鏡,或是墻壁,或是桌椅。總之,只要別人愿意,米卡就會拿出一套設計方案,然后用彩帶鑲嵌在破碎的鏡子上,裝飾在半透明的窗上,裝飾在單調的墻上。米卡的設計很棒,破了一角的鏡子用粉色的絲帶一裝飾,馬上就有了一股生氣;單調的白墻粘上幾只展翅欲飛的蝴蝶,整個墻便流淌出一股生機;而透明的窗掛上幾串紙鶴,馬上便有了春的氣息。
  米卡對此樂此不疲。于是,每一天,板房區的居民們都會看到一個胖乎乎的女孩,一個臉上總掛著微笑的女孩,拎著一個大大的包,到他們家來,或是從他家門口經過。他們喜歡她。由衷地喜歡她。
  很快,班上的幾個女生加入了米卡的隊伍。很快,班上的幾個男生也加入了米卡的隊伍。后來,他們除了幫著裝飾每一家的窗、每一戶的墻外,還用米卡的話指導爸爸媽媽的穿著,指導親戚朋友的穿著。米卡說,大家不是還有很多顏色很好看的衣服嗎,為什么不穿好看一點,穿好看了心情就會慢慢好起來的。楊爸爸一試,果然如此;楊媽媽一試,果然如此;……于是,大家開始翻找出那些從廢墟中刨出的好看的衣服。楊爸爸說,穿著好看的衣服很帶勁,講課聲音都大點;楊媽媽說,穿著好看的衣服給大家做飯,感覺飯菜都要香一些;雨姐姐說,穿著好看的衣服給孩子們上課,感覺陽光都會鉆進教室。
  米卡很得意。她的那群同學也很得意。因為有說笑聲開始從板房區流淌出,有音樂聲從板房區洋溢出,有歌聲從板房區飄出。雖然,米卡知道這實在和自己所做的沒有多大的關系,但是她還是感到很高興,很得意。 
  板房區只有一家沒去了。米卡準備了一個大袋子,袋子中放著最美麗的彩帶、絲帶和自己編織的兩個紅紅的“福”字結。
  米卡沒有見過郝海的媽媽。但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我是米卡。米卡對那位同樣個子矮矮,眼睛小小的婦人說。
  我知道你,我家海海常常提起你,說你是從高原上來的,說你像藏丫頭,說你很愛笑,說你畫畫很棒……婦人努力想擠出一絲笑容,但末了還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屋子的桌上放著郝海一張照片。照片上的郝海眼睛笑成一條縫,手中拿著一串糖葫蘆。照片上顯示的時間是08年2月26日。
  這孩子沒有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吃。郝海的媽媽將一個紅蘋果放在照片前,又嘆了口氣。那天,我在家門口擇菜,海海已給我打了招呼,準備上學去。可是,他又轉身回來,遞給我一包話梅,說‘媽媽,這話梅很好吃,你嘗嘗。’我邊嘗著話梅,邊讓他回廚房幫我拿一個筲箕出來。誰知道,他剛進廚房就發生了……
  郝海是在廚房的墻下找到的,手中拿著一個小小的筲箕。
  郝海家的板房內沒有鏡子,沒有衣柜。米卡用粉色的絲帶編了一個可愛的小袋子,將郝海媽媽的梳子、發卡之類的放在里面;砸斷的洗臉架用鐵絲繞過,米卡用綠色的絲帶將那些刺眼的鐵絲包起,還在上面扎了一個又一個小蝴蝶結。這樣一來,這個破東西好看多了啊。郝海媽媽端看著那些蝴蝶結說。
  米卡又用綠色的絲帶將放香皂盒的地方細細地繞了一圈。這放香皂盒的地方有點像電視中那個奧運會的鳥巢呢。郝海媽媽又拿起皂盒細細地端看著。
  米卡又用綠色的絲帶鑲嵌了窗的四周,還有銹跡斑斑的掛衣服的地方。最后,她用藍色的紙,折了四只小小的蝴蝶,黏在郝海遺像的四周。郝海說過,他最喜歡藍色。
  那天,從梨林回來的路上,郝海問米卡最喜歡什么顏色。米卡說每一種顏色都很喜歡。郝海撇嘴,說米卡沒個性,說自己最喜歡藍色,天是藍的,海也是藍的,現在自己天天都能看見天,可惜還沒親眼見過海。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去看海?米卡問。
  等我讀大學的時候就去。
  你天天就知道吃,還能考起大學?米卡朝郝海翻白眼。
  米卡,你可別小看我,將來我一定會考上大學,一定會看到大海的噢。郝海邊幸福地嚷著,邊使勁地蹬著自行車穿過金黃色的田野。看著披著一身夕陽余暉的郝海奮力向前的身影,那一刻米卡突然覺得這個同桌其實并不差。
  米卡,謝謝你,還有你送給海海的蛋糕。海海在,一定會很喜歡那蛋糕的,聽說那種蛋糕在城市里賣得很貴。郝海的媽媽在旁邊說道。
  米卡不知道那塊蛋糕賣多少錢。她也沒吃過那種蛋糕。——粉色和白色的奶油有很多,蛋糕的中心用草莓組成了一個大大的“心”字圖案。那種蛋糕是一家很有名的蛋糕企業在“六一”那天捐贈的,每三個學生分一個蛋糕。米卡分到蛋糕后,直流口水。她吃過蛋糕,但卻從來沒吃過那么多奶油的蛋糕,也沒見過那么好看的蛋糕。但她還是忍住了,她想拿回家和楊爸爸、楊媽媽一起吃。
  在回家的路上,米卡遇見了楊爸爸。
  你拿給郝海吧,他雖然貪吃,但我敢肯定他絕對沒吃過像這樣的蛋糕。楊爸爸對米卡說。
  于是,米卡穿過已經清理好碎石的街道,穿過已結出青澀小果的李樹,穿過一片菜園,來到一處長著青草的山坡。
  山坡上密密地排列著一個又一個的小土堆。
  一個中年男子坐在埋著郝海的小土堆旁,埋著腦袋。
  米卡將一束在路上采摘的野花放在郝海躺著的土堆前,又將蛋糕放在旁邊。
  你是海海的同學?中年男子終于抬起了頭,問。
  米卡點了點頭。
  米卡,這蛋糕是草莓味的呢,真是好好吃。米卡恍惚看見郝海揚著手中的蛋糕對自己說。
  你真是貪吃啊。
  沒辦法啊,我這個人啊,就是貪吃好東西。郝海邊吃,邊笑著對米卡說。眼睛笑成了一條縫,嘴邊全是白色的奶油。
  你真是邋遢,嘴邊全是奶油啦。
  是嗎,呵呵,沒辦法,遇上好吃的東西就顧不上自己的形象了,要不你也嘗嘗。恍惚中,郝海笑著將一串土豆遞給米卡。
  ……
  米卡的鼻子一酸,一滴淚就掉在那塊蛋糕上,又有一滴淚掉了下去。一串串的淚掉在蛋糕上,將白色的奶油濺出一個又一個的小坑,然后滲入奶油中,毫無蹤跡。
  ……
  我家的海海最喜歡笑了,他說,你也喜歡笑,你們倆還被班上同學喊著“笑神二寶”。郝海的媽媽拿起桌上的照片。
  嗯,除了“笑神二寶”外,他們還叫我們“瞇眼二寶”。第一次,米卡承認自己笑起來和郝海一樣,眼睛也會瞇成一條縫,像蠶兒的眼睛一樣,只有細細的一條縫。米卡現在覺得笑起來瞇眼其實也沒什么不好。 
  米卡,有時間常來。
  嗯。米卡重重地點著頭。
  米卡拿過郝海媽媽手中的照片,朝笑著的郝海扮了一個鬼臉,然后將照片放在有些跛腳的桌上。
  “咕嚕嚕”,就在米卡將照片放在桌上的瞬間,一支鉛筆因為桌子的搖晃從一個盒子旁邊滾了出來。
  那是一支橘黃色的鉛筆,鉛筆上畫著櫻桃小丸子可愛的笑臉。米卡屏住了呼吸。
  哦,那是他爸爸專門從縣城給他買的鉛筆。你說怪不怪,海海的鉛筆一直都是我在旁邊的商店給買的,每次買什么他就要什么。可是前不久,他總說要一支好看的鉛筆,最好是印有櫻桃小丸子的鉛筆,還非讓他爸爸從縣城帶回來不可,哪知道他爸壓根就沒把這事放心上,每周回家都忘了。出事前一周,他爸回縣城時,他居然用圓珠筆在他爸手心中連寫了好幾個“鉛筆”,還說在沒買到鉛筆前不準洗掉。這不,他爸總算是幫他買著了……
  米卡拿起那支鉛筆。有陽光照進板房內,米卡對著陽光,瞇縫著眼看著那支鉛筆。鉛筆上的小丸子沖她笑著。
  米卡,你最喜歡哪個動漫人物啊?課堂上,郝海用胳膊捅著米卡。
  米卡朝他翻白眼。
  我啊,最喜歡海盜路飛了。郝海用拳頭做了一個海盜路飛往前沖的經典動作。
  我啊,我最喜歡櫻桃小丸子。米卡朝郝海眨巴眼,做了一個櫻桃小丸子的可愛動作。
  啪。郝海的額頭上挨了一個飛過來的粉筆頭。
  呵呵。郝海邊揉著額頭,邊朝對他瞪眼的秦老師傻笑。
  這支鉛筆……的確很好看。米卡的眼睛被太陽照得有些生疼,可是她卻瞇縫著眼笑了起來。
   
  (七)
  09年的春天比往年來得早了一些。
  新學期開始了,米卡所在學校的學生全部由板房學校搬進了這所由一家知名房地產公司捐修的新學校。
  學校里到處都洋溢著花香味兒。去年植下的草坪已郁郁蔥蔥,去年移栽來的柳樹已開始吐綠,花壇中、草坪上的風信子、地毯花、雛菊、郁金香等開始競相開放,還有幾株企業捐贈的海棠、櫻花也盛開了。
  小鎮上那些廢墟前的李花、櫻桃花、海棠花,還有幾株紅梅也開了。楊爸爸那幾株從房前移種在大盆中的山茶花也開了。
  周末的時候,米卡和幾個同學背著畫板,騎著自行車去了梨林。
  梨林下那些分散的青磚粉墻消失了,代替的是一間間墻壁上描著各種各樣年畫的房子。有的年畫色彩艷麗,有的年畫清雅別致;有的年畫上畫著鯉魚跳龍門,有的畫著持藕胖娃娃,有的畫著提花籃的仙子。那些年畫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讓每一座房子都洋溢出一股勃勃的生機。
  而整個梨林呢,梨花似乎比去年開得更多更繁。——一個山坡接一個山坡的梨花像遼闊的海洋一樣延伸開去,一眼望不著邊際。
      米卡和她的同學們將自行車停放在S形路口的盡頭,背著畫板,呼啦啦地笑著奔向那梨花的海洋。
  “好美麗的花!好清香的味!”米卡手中握著那支印有櫻桃小丸子頭像的鉛筆,沖群山、沖整個梨林高喊著。
  “好美麗的花!好清香的味!”米卡的同學們也全攏嘴高喊著,那聲音久久地飄蕩在梨林,并乘著陽光的翅膀,恣意地飛翔在群山間。
(后記: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的眼中始終是有淚水的。因為傷感,因為欣慰。傷感的是5.12所帶來的并非僅僅是房屋的坍塌,無數人的罹難,更多的是生者的哀傷、心靈上的重創。但欣慰的,那里有一些孩子和米卡一樣,在經歷了恐懼、害怕等等之后,漸次接受災難,學會如何堅強面對。他們如一抹陽光,慢慢驅散著災區上空的陰霾;他們的笑顏,開始在那方土地綻放;他們的歌聲,開始在廢墟上回蕩。他們就是那災區盛開的最美麗的花。確切地說,正是他們,給了我們未來的希望。)
  刊發于《紅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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